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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 - [小说]
2010-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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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酒馆的角落。这酒馆比起当年更加破败。放在当年他肯定不会在意,只要有桌子,有酒,有吃的,有朋友,有椅子——这都不需要,站着也可以。谈天说地,乱扯一气。但这次出差到这个城市,抽空回来以前的大学旁这个酒馆,现在的破败让他总觉得不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同样还是他大学旁的这个酒馆,同样还是那样味道的酒,同样还是一样的室内布置,甚至连老板的吆喝声都一成不变。但他已经变了,他不再是上学时的自己。他嚼了嚼花生米,又浅酌了一杯酒。门外一辆公交车经过,公交车车身上有着巨大的广告画,是一个照相机的广告,写着:你用什么样的方式记录生活?
什么方式?他断断续续地写了二十多年的日记,在这所大学里的时候,他写了无数日记。现在回到这里,看着过去的日记,他已经想不起来过去的自己。即便有残影,也模糊地如手中的烟。闪亮,又飘忽。现在的他,再写日记,已经越来越难以下笔,不是文采消散,只是,年龄越大,他越是无法在日记中记录下真实的自己。有种莫名的冲突感越来越明显。然而这是他一个重要的习惯,如同他每天会在固定的三个时间喝三杯水一样。可这样对自己太过残忍,他有时想把过去厚厚的日记撕掉,看着那厚厚的日记,他觉得对不起现在的自己。
月亮正好在对面的高楼背后露了点鬓角。他想不起他的日记的起点是在什么年头。听他母亲讲他小时候的事情,说幼儿园的时候,他常常被老师关小黑屋,那时他很害怕,回家后让他母亲很心疼。但他始终想不起有这么回事。他记得一个心理学家说,人总是会把自己最恐怖的记忆自动过滤掉,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但他记得另一个更恐怖的场景。那是五岁那年,在他祖父的葬礼上,他第一次知晓人总会死亡这件事情,他体验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和恐惧,并且有长达几个月的时间茶不思饭不想。他从此觉得,nothing lasts forever.去日种种,逝水无痕。一切终将失去,剩下的,只有回忆。
日记本里有着他最生动最激情的记忆。扉页上他摘抄了司汤达的名言:活过,爱过,写过。他无法容忍自己最有活力的岁月里,没有发生有活力的事情。所以他用力地活过,用力地爱过,用力地写过。当时的他,做到了。此时的他,体会不到了。就在当年的酒馆,就着当年的酒,就着当年的月光,同样的一切,他体会不到了。酒精让他平时里绷紧的神经失去束缚,他感到有点失落,也不知道是何种心伤。他打翻了酒杯,酒从桌上流过。月色不甘寂寞,也顺着酒铺过小桌,沿着他的眼镜,流过他的肩膀,流进他的心房。
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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