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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此(一) - [小说]
2009-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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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上我对这个地方还是比较满意。远处青山傍水,近处杨柳青青。安静祥和,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正符合我来这儿的目的。举凡环境好点的地方经济发展都不好。这里也不例外。我坐在这个小旅店的二楼,靠着阳台往楼下望,隔着两个街区能看到一个菜市场,估计是此地最大的公共场所。此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料想 一定很吵,但声音传来至此,已微不可计。我把窗帘一拉,锁门下楼。
一楼门口是柜台。由于旅店小得不能再小了,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工作。可诡谲之处在于这么小的一个旅店墙面上居然挂着十几面显示着世界时间的钟。多得我都不知道哪个是北京时间。究竟哪个是的呢?对于这么弱智的问题我不好意思去问那个可爱的女服务生。我一个一个地找,始终没能找到。我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加起来求 一个平均值,在物理实验里这好歹也算是减少误差。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标有孟买的钟比东京快了两个小时,虽然据我所知日本比印度靠东时间上应该更早,而介于两者之间的北京却不知其踪,也不知道是被谁和谐了。我不得不上前打扰了那个正在柜台前嗑瓜子的服务员:请问哪个钟是北京时间呢?
服务员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指向门外,说:北京时间在外面,这里没有。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外面是一座中国电信的大楼,楼顶一面大钟,显示的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很好,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决定出去马路对面找家小餐馆吃饭,等待,直到老K的到来。
前面的叙述中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我自己没有能查到时间的工具。二,我只能等待老K的到来而不能先主动跟他联系。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没有手机,我来之前把 手机给卖了。一方面卖点钱可以充作一部分生活费,一方面没了手机就没人可以联系我打扰到我了,这很符合我来此地的目的。
大半年前我离开我的家乡,那是一个可以看到大海的地方,来到这边上大学。在这个西南部的欠发达城市,当我走下接送我们的校车,站在学校破旧的大门口,看着门口上挂着的招牌“XX理工大学”时,我的感觉就像是三年前一样悲凉。旁边卖馄饨的当地阿伯说:“孩子,这学校好啊,学技术,就业率高。”我感到的是一种 命运的讽刺。因为,来到这个理工学校的我,是学美术的。
三年前我因为中考失利进入了一所烂学校念高中,三年后我如所有人意料中的一样进入了一所烂学校念大学。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我在高中爱上了绘画,这多少给了我一点慰藉。我把所有过去的东西都留在了家里,想在广阔的天地里追求我的理想,唯一携带的只有一副高仿的萨尔瓦多达利的《永恒的记忆》。可没过多久我就意识 到这所大学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我的专业在这里仿佛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摆设,是学校为了证明自己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而创设的。连老师都是别的学校聘 请过来兼职教学。我很快地丧失了我对新生活的热情,忘了左岸,忘了塞纳河,忘了波西米亚,我整日整夜地游荡在这个校园里,和各种不同的人逃课,鬼混,喝酒嬉戏,追求女人。
学校很烂,不过环境很好。所以说不适合学习适合鬼混。我们学校里有几大湖。湖水荡漾,所以大家春心荡漾。情侣们在湖边卿卿我我,亲亲摸摸,此情此景,不亦乐乎。我喜欢的是到了夜晚,拿着一打罐装啤酒 睡在湖边的草坪上,旁边睡着几对情侣,他们不在意,显然我也不在意。只是长夜漫漫,未免温冷风寒,他们可以拥抱取暖,我只能以酒热身,对比起来未免显得有些凄凉。不过我喜欢这种一个人在夜里的感觉,躺在湖边草坪上,望着这里还没被污染而在我家乡已经无法看到的灿烂星空,仿佛与世界隔离。那灿烂的星星在蓝黑 色的夜幕里仿佛是闪烁的精灵,让我想起了达利笔下流泪的蓝眼睛。于是我酒中含笑,沉沉睡去。
那天我依旧在湖边醒来,天刚蒙蒙亮,阳光努力地想灿烂,还未能如愿。隔了几十米的地方,湖边停了几辆警车,红蓝色的灯光此起彼伏分外耀眼。此时湖边的情侣 大都醒来。警车边围了不少人。没多久事情宣告结束。警察从湖里打捞起一具尸体。这是今年第三个跳湖自杀的我校学生。警方初步估计跳湖时间是前天晚上。我看着那副被打捞起来的苍白面孔。尸体头一歪头发批下,我赫然发现我认识这人,上上周我还和这哥们儿喝过酒,当时他还和我交流如何混迹红尘,潇洒生活。此时却 已死去,与红尘永别。我猛地拿起剩下的一罐酒,一口全干掉。旁边昨晚上抱了一宿的一对男女此时抱得更紧了,那男的抚摸着女人的头,一遍抚慰她一边咒骂,“ 妈的真他妈晦气,尸体就在湖里还睡了一晚上。要自杀也不低调点,自己上吊去,别出来恶心人。”另一个看上去老道的学生高深地说:“按照惯例,今年还会有两 个人跳湖,这是我校的自杀指标,等着瞧吧。”有人搭话,"这家伙是不是失恋了就要自杀吧。"“算了吧,这年头还有因失恋自杀的?我看一定是偷了哪个老大的 马子,被人杀了扔进去的。”“你黑帮片看多了吧,我看这小子是怀疑人生了。”天亮了,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是早上冷风吹的,还是刚才喝酒喝太猛了,听着大家对这次事情各式各样的评论,我心里一阵恶心,胃里翻滚,“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从那时起我觉得我要找一天离开这个学校,不过一直没下定决心,直到,我认识了老K。
(老K是谁?“我”和他怎么认识的?请见不过如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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